小年已至，年味漸濃。各項傳統(tǒng)體育活動點亮神州大地，為新春佳節(jié)注入活力。這其中凝結(jié)著群眾的智慧，承載著豐富的歷史文化，也是人們追求美好生活的生動體現(xiàn)。關注傳統(tǒng)體育，讀懂鄉(xiāng)愁、看見傳承、見證創(chuàng)新。

——編  者

 

臨近春節(jié)，年味漸漸濃起來。

這幾天，回到廣西柳州市柳江區(qū)進德鎮(zhèn)過年的游子，既能看到張燈結(jié)彩，也能偶遇舞獅表演。表演者是一群少年，個個神氣十足。這支隊伍于3年前重建，主要成員來自進德鎮(zhèn)四連村木岸屯。

“鑼鼓一響，獅頭一晃，再遠再忙，也要回家”

“咚咚咚鏘，咚咚咚鏘”，鑼鼓镲聲自木岸屯宗圣堂傳出。一頭金色醒獅搖頭擺尾躍出來，或施禮或撓癢或翻滾……惟妙惟肖。

獅嘴開合中，露出曾亞強的面龐。他今年71歲，兩根長壽眉抖擻精神，“上歲數(shù)嘍，以前跳一場，我絲毫不喘。”

木岸屯的舞獅文化已有上百年，曾亞強是舞獅技藝第四代傳人。當?shù)卦鲜强图胰耍?000年前自山東遷出，輾轉(zhuǎn)江西、廣東，最終定居柳州。一起傳來的，還有舞獅文化。

16歲時，曾亞強正式學藝。白天上工掙工分，晚上去二伯家“上課”。“七八個小伙子，二伯一起教。”曾亞強說。

夏夜，月光如水，蟋蟀振翅，和著不遠處的練武“哼哈”聲。曾亞強壓腿、扎馬步，“要練習打拳，洪家拳、蔡家拳都學。打好武術底子，才允許學舞獅。”

后來幾人分工，一人舞獅頭，一人拿“大臉沙僧”，兩人拿“小臉猴哥”，再加上敲鼓的、打镲的、打鑼的，彼時的舞獅更像是一出情景劇。

上個世紀，曾亞強隨屯里的舞獅隊外出闖蕩，十里八村博得名氣，“有一年，在柳州市工人文化宮，我們疊羅漢疊了4層，舞著獅子采青，引得觀眾爭相喝彩。”

那時，鑼鼓等家伙什靠自備；獅頭樣式也遠不如今天的豐富，小，竹篾編織，紗紙裱糊，被叫作“貓獅”。“以前生活艱苦，逢年過節(jié)看舞獅表演是村里為數(shù)不多的娛樂。”曾亞強回憶起來神采飛揚，“每次表演，街頭巷尾人擠人，鄉(xiāng)親們追著看，鞋子都被踩掉了！”

“鑼鼓一響，獅頭一晃，再遠再忙，也要回家。”對很多人來說，舞獅像留聲機，承載著故鄉(xiāng)溫情和歲月滄桑。

舞獅中有歷史記憶，有鄉(xiāng)愁氤氳。

“祖宗傳下來的，也要一代代傳下去”

時移世易，隨著越來越多的年輕人離鄉(xiāng)打拼，舞獅隊漸漸沉寂。“會的人不多了！”曾亞強一度落寞。

2022年1月，木岸屯村民理事會決定：開設公益培訓班，招募村中6歲以上少年，免費傳授舞獅武術技藝。

消息一出，鄉(xiāng)親們都很關注。當務之急：教練從哪來？

當時已年過花甲的曾亞強當仁不讓：“我老將出馬！”大伙趕忙勸下。最后合計，由傳承人曾亞強、四連村村委會副主任曾令科、柳江中學老師莫平、上過武校的曾令夫共同擔任培訓班教練。

“我在外讀書、工作11年，每當過年，總會想家。”曾令夫說，“有次看到廣東舞獅直播表演，我就想，要是我們木岸屯舞獅也有直播就好了，讓千里之外的游子一解鄉(xiāng)愁。”

39歲的曾令科曾在廣東鶴山養(yǎng)豬3年，江西南昌育種3年，湖北武漢賣米粉兩年，“漂泊多年，心中總有一塊最柔軟的地方留給家鄉(xiāng)。在外每當聽到鑼鼓響，總想跟上去巡街祈福，就像小時候一樣。”

懷著眷戀與熱愛，舞獅人重返木岸屯。

很快，頭一批6名少年參加了培訓班。從此，寒來暑往，祠堂里每周都會傳來鑼鼓之音、“哼哈”之聲。在孩子們的身影中，曾亞強仿佛看到了50多年前的自己，“祖宗傳下來的，也要一代代傳下去。”

“舞獅永遠年輕”

祠堂天井，12歲的朱毅“練旗”，同齡的曾子軒舞獅。腦門上流著汗，隨手抹一把，接著練。

“叉腰、出拳、彈腿、跑圈，每次訓練的項目可多了。”朱毅說。

曾子軒身材小，平時用那只小巧老舊的“貓獅”訓練。“未來，我一定有力氣舉起大獅子！”少年眼神堅定。

如今，公益培訓班的孩子從當初的6人增至80多人。截至目前，已上了140余堂課，參與者達8000多人次。

宗圣堂還是村史展示廳，墻上掛著不少珍貴照片。曾令夫看著自己小時候舞獅習武的照片十分感慨，“平地翻跟斗、上八仙桌、醉獅……我要把所學都傳授給孩子們。”

曾令夫每周三、周六晚都從市區(qū)趕回村里，給孩子們授課。“肯定辛苦，但值得。”他看著活靈活現(xiàn)的“小獅子”，滿眼希望。

“眼到步也到，用腦子記，更得用身體記。”教練們很嚴格。舞獅動作必須到位，上臺后四方賓客均要顧及。

舞獅也要創(chuàng)新。教練們將傳統(tǒng)套路與現(xiàn)代套路相融合，獅頭的亮相、獅球的造型更符合現(xiàn)代審美。客家舞獅武術進校園活動也開展起來，“獅子”隨著鼓點翻騰跳躍，落在學生們的眼眸中、心田里。

客家舞獅武術、車馬舞、客家娘酒……獨具特色的地方文化匯集起來，令人眼前一亮。截至目前，進德鎮(zhèn)已舉行各類客家文藝展演82場次，接待游客超萬人次，賦能鄉(xiāng)村全面振興。

舞獅，像紐帶一樣，將人們的心連在一起。看著越來越多朝氣蓬勃的面龐加入舞獅隊伍，曾亞強滿心欣慰，“我老了，但舞獅永遠年輕！”

鑼起鼓落，雄獅抖擻。從古稀老人到活力青壯年，再到總角少年，木岸屯舞獅人的堅守與熱愛，還在不斷傳承……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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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大早，便聽鼓聲震天。在廣東省揭陽市普寧市流沙西街道南山社區(qū)，南山英歌隊隊員們畫著戲劇臉譜，身著英歌服，手握英歌槌，腳步起伏騰挪，舞姿豪邁威武。領頭的是32歲的普寧英歌市級非遺傳承人陳揚波，他指導隊伍：“要跳出氣勢磅礴的感覺，這樣人物的英雄氣概更飽滿……”

已有300多年歷史的普寧英歌，是粵東地區(qū)的民俗活動，演繹的是《水滸傳》中梁山好漢攻打大名府、勇救盧俊義的故事。2006年，普寧英歌被列為國家級非物質(zhì)文化遺產(chǎn)。

“我打小愛看英歌，‘鑼鼓一響，腳板就癢’。演出隊伍演到哪里，我就跟到哪里。”陳揚波說，家族中有不少長輩是南山英歌隊隊員，耳濡目染中，他七八歲時就能把動作跳個大概。

早先，英歌隊只招收十六七歲的隊員，但在上世紀90年代后期，不少當?shù)厝送獬鲋\生，隊員流失嚴重。深思熟慮后，英歌隊決定將選拔年齡放寬至10歲。2005年，陳揚波和20多個半大小子終于獲得機會入隊。

傳承英歌，絕非易事，必須苦練基本功。

“最難的就是一個‘活’字。”陳揚波一邊說一邊演示，比如，“耍槌花”時，大拇指和食指要卡緊英歌槌，其他手指虛握，手腕做“8”字形繞動，讓手中的木槌輕巧靈動地旋轉(zhuǎn)，形成圓潤飽滿的“槌花”。動作不靈活，便會導致“槌花”不鮮活。

“耍槌花”、叩擊等手部動作搭配腳步，形成鏢槌組合、合擊槌組合、插秧組合等基本套路。掌握套路后，還得讓動作合上鼓點節(jié)奏，跳出力量感。

在南山英歌隊教練、普寧英歌國家級非遺傳承人陳來發(fā)的指導下，陳揚波和隊友勤學苦練，邁過一道道難關。隨著技藝日漸精湛，陳揚波在一場場表演中嶄露頭角。2023年，他被列為普寧英歌市級非遺傳承人。

因動作孔武有力，情感濃烈奔放，英歌也被譽為“中華戰(zhàn)舞”。如何更好地傳承？陳揚波和師父陳來發(fā)時常交流探討，逐漸達成共識，“要原汁原味，也要與時俱進、博采眾長。”

南山英歌隊加大了舞蹈動作的幅度，讓表演更具張力。在表演陣形上大膽突破，將宏大場景與六人表演、四人表演等穿插起來，豐富的套路、多變的陣形，視覺沖擊力更強。同時，南山英歌隊還在臉譜繪制上不斷創(chuàng)新，調(diào)整圖案及色彩，以更契合現(xiàn)代審美。

傳播渠道也變寬了。這些年，南山英歌隊多次赴省外乃至國外表演，但現(xiàn)場觀眾人數(shù)畢竟有限。為了讓更多人一睹風采，陳揚波在短視頻平臺上給南山英歌隊注冊了賬號，發(fā)布短視頻、開直播，忙得不亦樂乎。最火爆的一場直播，在線觀看人數(shù)超過10萬，點贊數(shù)達到上萬次。

近些年，普寧英歌火爆出圈。2024年春節(jié)前，南山英歌隊還受邀到英國倫敦演出，吸引了許多觀眾。為支持普寧英歌傳承發(fā)展，南山社區(qū)專門打造了普寧南山英歌傳承基地，集展示館和訓練場為一體，展現(xiàn)普寧英歌的深厚底蘊和獨特魅力。

“英歌強身健體，又陶冶情操，希望更多人愛上英歌文化。”陳揚波說。

 

《人民日報》（2025年01月23日 第 15 版）

（責編：張若涵）